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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花扇

文章来源: 《广州番禺职业技术学院报》第345期 作者: 18鉴定2班 蕉下客 图片来源: 报社: 2019-12-20

桃花扇

◆蕉下客

普通人的一生,再好些也是“桃花扇”,撞破了头,血溅到扇子上。就这上面略加点染成为一枝桃花。

——张爱玲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

三月桃花开,满树红粉缀。艳阳下,一位妇人停下单车,摘了路边几枝桃花,回到家插进花盆新盛的泥土里。

“妈,弄桃花来家里干什么?”画扇手撑着粉圆小脸,眨着眼睛问。

“给家里添一点春色哩!”母亲应着,拿着些竹片固定住桃花纤细的腰肢,画扇放下手中的画板,凑在桃花跟前端凝着它的模样。略微失水的花瓣,让画扇感受到了一阵艳丽的萎靡。

“我要把它画在素白扇上,做一把桃花扇。”画扇说着便跑上了二楼,母亲看着她欢愉而上的背影,也被这份热情感染得微笑起来。画扇取出床头柜那把新买的素白扇,又高兴地一奔而下。

她拿着画板垫着扇,研究着桃花形状。在勾勒完枝节之后,面对那朵艳丽的桃花,画扇不知如何下手,桃花花瓣的纹理随着她的投入变得清晰起来,清晰地勾勒出她多年来沉寂不语的心事。“画成了吗?”母亲在木椅子上看着发呆的她问。

“妈,以后送我去画画的学校好不好。我不喜欢念书读高中,也不想中考,我想成为一个画家,一个像梵高、像毕加索那样的画家。”画扇看着母亲的双眼,期待地说着。

“像什么东西?只要你肯好好认真学画,妈都同意你。不过这晚上我还得问问你爸爸。”母亲说完,看了未装修完的家一眼,便望着画扇重新对着桃花那副认真的脸。想到了年轻时早早出嫁的自己,画扇的热爱,在母亲的眼里,是一种仿佛可以重生的美好。而画扇心里只有快乐,那是一种永远,一种即将确定、并且谁也无法剥夺的永远。

“还在画画?书看完了?”父亲归来声打破了母女俩的遐想。画扇胆怯地收起了扇子,“看……看完了……”她始终无法面对父亲凌厉的眼神。“都快中考了,还整天画画画?不用复习吗?还是你不想读了?想随姐姐们外出打工?”画扇低着头,紧紧抓着扇柄,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才不会被父亲继续质问。

“别一回来就催命似的这么问,我去做饭。”母亲转身进了厨房,又倒回来说:“小扇把画收起来吧,顺便把桃花搬到楼上走廊边,跟你的雨兰放在一起。”画扇听了后,松了一口气。在父亲不知是盯着还是没盯着的紧张氛围中,她把桃花送上了楼上走廊,在房间的桌子上安放了自己的扇与画板。

饭桌上,父亲习惯性地扒拉几口饭,之后看一眼门外。这个循环直到他吃完饭时才会停止。而母亲则时不时抛出问题,父亲往往只接完几句就开始沉默。画扇却像个话痨一样,跟母亲讲个不停。但是今天,画扇不敢说太多话,她怕责怪,怕梦想破碎。这顿饭,注定是安静的,只有筷子的碰撞声能逃出这尴尬。

吃完饭洗了澡,画扇早早跑上了楼,拿出床头柜里的彩色画笔,欲给桃花上色。褐色的枝桠嫩绿的叶,唯独是这桃花花瓣,它不知道该如何下手。写实,又感觉不真实,写意,又不知该如何表达。正在犯难之时,客厅的电视声消失了。她捧着扇子走到走廊前,发现父母已回卧室,她蹑手蹑脚地走到父母房间的楼层隔板上,趴下身子期待着母亲的发问、父亲的回答。在一阵细碎的声音之后,母亲终于谈论起她来。

“小扇说她不想读高中,想去专门学习画画的学校读,怎么样?”“画画有什么用?养得起自己吗?”父亲的口气一如既往。“可是她那么喜欢,画得也挺好的,我想……让她去学学看。”“有钱吗?”“我可以去借。”母亲的声音在一阵沉默之后,在画扇的耳边荒凉地响起。“借得到吗?”“那你想怎么办?”“不想读的话,跟她姐姐一样出去赚钱吧。也好快点把这房子建起来。”

“六个女儿,五个进厂打工,你又要让小扇走同样的路?”母亲的声音开始带着哽咽和颤抖。画扇仰起身子,闭上已经红了的双眼,不忍心再听下去。画扇扶着冰冷的墙,走出房间,一滴泪滑落在扇上。画扇用自己温暖的手拂去泪水,直到剩下褶皱的触感。黑暗中,她看不清走廊那株桃花的颜色。

画扇关上了房间的灯,天窗发出双眼似的光。莲花窗帘在椅子上面随风飘动,她静静坐在椅子上,手中放下了紧握着的扇子。月色残缺,温柔不了岁月。她望着窗外,耳边是父母亲逐渐被风吹碎的声音。“今晚是个难眠之夜”,她想着。

然而难眠终会入眠,新的一天也会如约而至。

早饭的气氛就像画扇所想的一样沉默,父亲仍旧时不时望向门外,母亲则低垂着她那显得发肿的双眼。画扇感觉惭愧,便草草扒完了碗里的饭,上楼帮桃花裁枝剪叶。父亲吃完饭后关上了门出去工作,在楼梯处,母亲蹒跚的步伐踏碎了鸟鸣。

“有件事跟你说。”母亲看着画扇变红的双眼,轻轻地说。

“我知道了,昨晚我听见了。”画扇摩挲着裁下的枯黄桃叶,假装镇定地说着。

“没事。”母亲抹了抹自己的眼睛,“你爸不同意,我去跟亲戚借钱让你上学去。”画扇听后觉得一阵惘然,她知道借钱的苦楚,三年前父母亲带着自己去二姑家借钱的场面仍历历在目,每个大人的话似乎都别有深意,父母亲的笑容也格外僵硬。

“妈,不用了。”画扇看着垂落的桃花,捏紧了剪刀,“我可以好好读书,考高中,考大学。”她最终还是看向不知何时多添了几丝白发的母亲,笑着说。母亲看着她的样子,感到一阵悲怆,那是一种重复的无可奈何。

“那你……你要这样的话,也好。”母亲看着画扇仍旧稚气的小脸说道。

“妈,桃花这样在小花盆里长不大,我们把她栽在菜园子里吧,长得快。”画扇又快乐地向母亲说道,用手擦去了母亲脸上的泪珠。

“好。”母亲搬起桃花,画扇从房间里扛出锄头。在母女默契的配合下,桃枝重新插进了新鲜的泥土里,竹片仍然保护着它纤细的腰肢。三月桃花开,画扇看着低垂发黄的桃花,跑回二楼取来了那把剪刀,剪下那一朵枯黄。

“来年长高再见。”画扇轻轻地说着,便把桃花埋在了旁边的净土中。

初中,高中,大学,画扇竭尽自己所能,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学业,拥有了自己稳定满意的工作,生活平淡而忙碌。后来也有了自己心爱的男子,有了自己的家。新婚后回娘家的第一天,她牵着母亲的手一起去看菜园里那一树盛开的桃花。

“妈,还记得我的扇子在哪里吗?”画扇的视线从艳丽的桃花移向了母亲。

“我收拾过你的房间,放在你的百宝箱里了。”母亲笑着说。

回家后,画扇翻开了百宝箱,取出了那把十年前珍爱的扇子跟蜡笔,缓缓地坐在了旧书桌前。展开扇子,看着稚嫩的画工,画扇轻轻微笑起来,她拿起粉蜡笔,用手轻轻地揉出写意桃花的模样。之后,望着补完桃花的扇子,画扇发着怔。母亲轻轻地走来,像十年前那样看着发呆的女儿说:

“画成了吗?”

18鉴定2班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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